我一直都相信,万物相生相克,一种东西再强大,一定有另外一种东西出来制约它。可是在权力这里,这个规律却似乎失效了。权力使人疯狂,为了权力,人们可以不择手段的出卖一切,包括自己的亲人和灵魂,甚至发动战争。可是,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制约它?在目前,我们总是寄希望在朝廷和仁慈圣明的君主身上,我们希望君王可以自律,并且彻底的治理底下官吏的腐败。吏治腐败其实容易治理,只要君王肯下决心来治理,完善体制,给与百姓举报的权力,并且约束官吏的行动即可。可是,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够保证皇帝是个仁慈圣明的皇帝呢?
治世和乱世的区别就在于皇帝肯不肯抑一己之小私,兴天下之大公。这很难,没有一个皇帝完全做到了。我们暂时没有体制来制约皇帝,只有忍受,忍受不住了就发点牢骚,或者提点建议,或者要官员给我们上书,希望皇帝可以替百姓想想。实在无可奈何的时候,我们只有选择隐居,眼不见为净。当我们所有人都忍无可忍的时候,就只有举事了。我个人是不希望打仗的,打仗总是要死人,而且最后得好处的总是那么一小部分人,他们踩着别人的尸骨上去了。所以,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,不要打仗。只有禽兽才天天咬来咬去的。
想靠着皇帝老子的自律来让皇帝仁慈圣明、让天下大治,这是在痴人说梦。想靠制度来,也许可以收到一定的效果,但皇帝老子手里的军队肯定不会答应。而且,制度这个东西是靠不住的,一个坏的制度也可能因为人的原因使社会变好,而一个好的制度也完全不是枭雄的对手。另外,即使制度再完善,如果底下的那些人串通好了,制度也是无能为力的。比如大明国现在的贪污这么多,就是因为官官相护、官商勾结,想查也查不出来,一查就是一大串。想要制约权力,也得掌握权力,但是我们不是皇帝,我们手里没有军队、锦衣卫、衙役,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够掌握权力呢?
值得注意的是,即使是最容易控制的军队,也可能哗变,于是将军的指挥就失效,或者说,这个将军的权力被剥夺了。那么,军队哗变的原因是什么?可能是饷银没有发,可能是伙食太差,也可能是将军要他的手下去杀害无辜的人,而其他士兵良心发现,不按照将军的命令来。同样的,当所有的官员都不服从皇帝时,皇帝也就失去了权力,比如韩林儿,最后就完成的成为了一个傀儡,直到他被朱元璋害死,他一直都无力反抗。要想彻底的制约权力,最终只有依靠百姓的自觉。当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什么该去做、什么不该去做、不为了一己私利去损害别人的利益、充满了怀疑、独立自主、明智而自由的时候,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不会再有,而那些对我们有害的措施也就得不到贯彻。只有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这个意识,并且选择不去服从时,我们才能够真正掌握权力,为自己的利益说话。——我承认,每个人都在追求自己的利益,而好的世道与坏的世道的区别就在于:好的世道可以正当的追求自己的合理利益,坏的世道不允许你正当的追求自己的合理利益。大明国现在并不是个好的世道,好的世道还需要我们努力去抗争才能够达到。
要想人人都这样,就只有通过教育来达到。教育的首要目的应该是使人怀疑,而不是使人相信。只有怀疑了,才不会盲从,才会在思索中树立一个正确的目标。而要想使人怀疑,就要告诉他不同的意见,甚至那些意见是互相对立的。只有这样,我们才不会变成奴才。而现在我们在只读四书五经、只考八股文、只想着做官的情况下,就完全可能变成朱家的奴才,失去自我。这当然不是我们应该有的教育,我们的教育至少应该符合这三个要求:其一,教给受教育者一项专业技能,使得我们不会除了看书之外没有别的能力,这也是我在星城书院主张的找儒家道家佛家的人来讲课,也会找来少林武当峨嵋衡山的掌门来讲课,甚至还会找木匠铁匠优伶等等来讲课;其二,培养受教育者自学的能力,使他们拥有终身学习的能力;其三,培养受教育者的精神,包括自由,竞争,合作,平等,勤奋,怀疑,不屈,独立自主,开放……等等,而这最后一点才是最重要的,只有具备了这些精神的人才能够叫做真正的人。这些年以来,我也一直在思索一个人应该做个什么样的人,人生的终极意义又是什么。人生的终极意义是什么,我暂时还没有想出来,但只要一个人要符合这些,才能够叫做真正的人,否则武士就会是朝廷的鹰犬,文人就会是朝廷的奴才,根本不会再去管百姓的死活了。
师傅在教我武艺之前,先教的是武德,并且一再告诫我说:“习武先习德。”如果一个人没有武德,那么他武艺越高强,贻害也就越大。文人也是这样,如果没有品德气节,危害的就不仅仅是一两个人,他甚至会成为国贼。这样的人已经数见不鲜了。所以,文武之道从根本上来说是相通的,两者也是互为补充、互相促进的。文人不一定都要武艺高强,但略通武艺也可以强身健体,还更好的提升自己的修为。我想,当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到这些的时候,也就是孔圣人所向往的那个大同社会到来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