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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心传奇

本主题由 云中大雁 于 2007-12-30 16:40 置顶
  吃饭的过程很闷。陆小东不敢开口。飞鸿老人心中叹息,也没有开口。张三平看到飞鸿老人不出声,他也不好出声,心里却已经责怪了陆小东几千几万次了。他是今天特地来拜访飞鸿老人的,飞鸿老人对他很热情,在知道了他是乾坤教教主后就更亲切了。然而这个陆小东一来,就把飞鸿老人的心情搞差了。然而同时他心里也有些许的疑惑:按理来说,陆小东这淌混水,不应该影响到飞鸿老人才对啊。这个问题他并没有仔细去想,他只顾着去责怪陆小东并想着应该怎么挽回才好了。因为,他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请教飞鸿老人。
  陆小东是最后一个吃完的,他吃得很慢,本来也吃得不多的,但是飞鸿老人亲自给他盛了一次饭,他就不能只吃那么少了。张三平已经在那里说话了:“去帮先生把碗洗了,再烧一壶开水。”
  陆小东哦了一声,老老实实的去了。
  张三平鼓起勇气道:“先生,弟子还有一事求教,万望先生不吝赐教,感激不尽!”
  飞鸿老人问道:“可是为乾坤教的事?”
  张三平道:“正是。我乾坤教迫切需要发展壮大,但是困难重重,弟子特来聆听先生高见!”
  飞鸿老人并没有回答,只是说道:“乾坤教也有人在这里,你为什么不先听听他的看法呢?”
  张三平初听这话,还没有会意过来,想了想才知道他说的是陆小东,忙道:“先生不是在取笑弟子吧?陆小东他只是一个毛头小子,又懂得多少?还是请先生——”
  他话还没有说完,飞鸿老人却打断了他的话:“唉,智者千虑,必有一失;愚者千虑,必有一得。听听年轻人的看法也未尝不可。”
  张三平又是愣了愣。他知道飞鸿老人是一个很礼貌的人,但是这会居然打断了他的话,他感到不可思议。但他还是冲着里面叫道:“陆小东,先生让你出来一下。”
  陆小东在里面哦了一声,出来了。飞鸿老人道:“你们教主说,乾坤教想要发展,但是又面临很多困难。你是乾坤教的人,不妨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  陆小东看了看飞鸿老人,有看了看张三平,张三平道:“先生让你说,你就说!”他心里只想着让陆小东早点说完就好。至于陆小东到底会说什么,他并不关心。
  陆小东想了想,缓缓的说了起来:“从我进入乾坤教以来,有两个感受最深。第一就是乾坤教的排外情绪很严重,他们容纳不了外人进入。第二就是乾坤教的主要负责人都有点独断专行,听不得旁人意见。这些其实都是乾坤教自卑的表现,他们怕别人进来了会侵犯到他们手中已经掌握的利益。所以,其实外面的人是很难融入进来的,有本事的人就更加不会进来了。要知道,权和利最是阻碍发展的,乾坤教要想真正的强大起来,这两个问题首先就要克服。”
  张三平忍耐住了,好不容易等到陆小东说完,他就喝斥道:“你知道什么,别在先生面前出丑了,快去烧水吧!”陆小东的话一语道中了他的心思,他颇有点恼羞成怒,只是碍于在飞鸿老人这里,他不好发作。
  “年轻人,什么都不懂,在这里胡说八道,让先生见笑了。”张三平向飞鸿老人道着歉。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:我乾坤教难道还请外人进来分一杯羹,我张三平难道还把自己的教主之位拱手让人?真是荒谬!年轻人就是年轻人,什么都不明白,只知道指手画脚。
  飞鸿老人笑道:“无妨。”他这个时候才高兴了点,陆小东总算没有辜负他一番教诲。又道:“教主似乎不太喜欢年轻人?”
  张三平笑道:“不瞒先生,年轻人缺乏阅历,做事冲动,不够成熟,所以我一向不怎么和他们打交道的。”
  飞鸿老人心里叹了一口气:乾坤教有了这样的教主,实在是教之不幸。一个领袖最重要的素质之一就是要虚怀若谷,敢于采纳合理意见,破格使用杰出人才。这一点,张三平显然没有做到。乾坤教想要举事,未必能够成功。
  张三平还在那里等着飞鸿老人的意见,飞鸿老人却只是笑了笑道:“老朽老了,这些事,还是张教主自己拿主意吧。我实在爱莫能助。”
  张三平急了:“先生,你文韬武略,胸藏丘壑,实不逊于当年鬼谷子、诸葛孔明。先生哪怕给一句话也是好的。”
  飞鸿老人却只是摇了摇头,不再出声。张三平叹了一口气,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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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天早上,张三平就告辞了。他本来想再求求飞鸿老人的,但是飞鸿老人心如磐石,再不多发一言。张三平无奈,只好闷闷的离去。
  他本来想把陆小东也带走的,飞鸿老人却道:“让他在我这里多住几天吧,等他伤好了再说。”
  张三平听他这么说,也乐得眼不见为净,同意了下来。
  待张三平跨上了马走远,陆小东扑的一声跪了下来:“师傅!”他这一声情绪复杂,委屈,欢喜,失痛,失望,兴奋……什么都有,眼泪也同时扑簌簌的掉了下来。
  飞鸿老人须发乱颤,语不成声:“好,好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”
  两人过了半晌才稍稍平静了下来。大黄绕着陆小东转来转去,舔着他的手脚。陆小东道:“师傅,徒儿已经四年不见你老人家了,在外面无时无刻不在挂念,不知道过得可好?”
  飞鸿老人点头道:“还好,还好!唉,你可是在外面受苦了,身子又瘦了这么多。要注意身体才是啊!”
  陆小东点了点头,接着把自己这四年来的经历粗略的说了一遍。飞鸿老人没有出声,直到陆小东说完,他才道:“做人最重要的是光明磊落,做山贼不丢人,寄人篱下施展不了抱负也不丢人,只要你以后能够抬起头来,做出一番成绩出来就好。你做事虽然还有些莽撞,不过做完之后懂得去反思,这就很好了,为师也不去多责怪你,只是有一条你必须切记:万万不可再妄杀人命!你要是违反了这一点,为师便不认你这个弟子!”
  陆小东垂首道:“弟子谨记教诲。”
  飞鸿老人又道:“以你的性格,恐怕在乾坤教内呆不长久。乾坤教也不是可以成事的地方,你自己去揣摩形势吧。有一点我还是想要提醒你,你虽然有雄心大志,可惜你性格内向,不够主动,什么事都要等着别人送上门来。你在待人接物上也有不足,缺乏魄力,不够圆滑。所以,你当不了帝王,只能够当个谋士之类,最多当个将军。”对这个弟子,他心里是十分爱护的。他优点很多:聪明,谦虚,守信,倔强,不盲从;缺点同样也很多:有些懒惰,做事不够积极主动,热情不够,圆滑不够,锋芒毕露,魄力不够,等等。做什么样的人不要紧,最主要是要做得堂堂正正,再想去实现自己的理想。这是飞鸿老人经常说的话。现在他这么劝诫陆小东,其实还是为他好,希望他能够找准自己的目标。
  陆小东心中惭愧。了解自己的人毕竟还是师傅啊!他也曾试着去改变自己的个性,却没有成功,其实他内心中也觉得这样就很好了,他看那些骄横的人不惯,所以自己就尽量避免成为那个样子。
  两人又说了很久的话,末了,飞鸿老人道:“你也四年没有回家了,赶紧回家去看看你的父母,和你的老师吧。”
  陆小东支吾着道:“我我,我没有脸面回去见他们……”
  飞鸿老人板起了脸:“唉,怎么能够这么说呢。有没有成就事业是一回事,见父母是另外一回事。父母要看到的是子女的平安,不是要看到多么轰轰烈烈的业绩。你今天下午就回去!”
  师傅这么说了,陆小东再没有借口。他终于回到了阔别四年的家,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父母,和私塾里教他诗书的老师。看到父母脸上又增添了几条皱纹时,陆小东的眼泪又哗哗的流了出来。告别他们时,他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。他父亲母亲也背过了身去,悄悄擦掉了脸上的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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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走在路上陆小东才想起一件事:忘记问师傅那个酒疯子是个什么人了。不过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而已,他对那个酒疯子并没有多大的兴趣。他在意的只是师傅说的那句话:什么事都等着别人送上门来。是的,这是他最大的毛病。一直以来,都在抱怨没有机会,但是机会是靠自己去争取的,他几时认真去争取过呢?他总希望天上能够掉馅饼才好,这怎么可能哦。一想到这里,陆小东就苦笑了一下。别人说,性格决定命运,这话可是一点都没有错。
  右胸伤口处还隐隐有疼痛传来,休养了一天虽然恢复了些体力,但是还是有些累。他都不敢把这些告诉家里人,好在家里人也来不及细看。这么想着,心里又生出些许的悲凉出来了。
  与陆小东的悲凉不同,先回到乾坤教内的张三平却窝了一肚子的火:白莲教的人已经上门来要人了。四五十个人手拿兵器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,把乾坤教的大门堵死在了那里,逼着乾坤教把人交出来。
  人是肯定不能够交的,要不乾坤教的脸面何存?张三平的话也说得硬邦邦的:“要人没有,要打架的话,我们乾坤教几百人绝对奉陪到底!”
  白莲教的人丢下一句“等着瞧”就走了。张三平暂时松了一口气,但是他知道,乾坤教和白莲教的梁子算是结上了。陆小东,又是这个陆小东惹的祸,这个人根本就是个灾星!
  归志武上前道:“教主,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够全怪陆小东。白莲教的人在娄底横行霸道惯了,也多次和我们教内的兄弟为难。这次也算是给他们一点教训。”
  陈信斥道:“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!教主,依我看来,陆小东根本就已经无药可救,我们也犯不着再去管束他,还是赶他走吧!”
  张三平犹豫着。他心里是早就想把这个灾星赶走的了,但是又怕别人知道后会笑话他们乾坤教。想了想才道:“怎么说陆小东是惊鸿六式的传人,我们乾坤教有责任照顾他。这样吧,归志武,等陆小东回来后,由你负责监视他,有什么不对劲,马上汇报!”
  归志武暗叹了一口气:“是,教主。不过,陆小东不是已经逃跑了吗,他还会回来?”
  张三平摆摆手道:“他会回来的,你照着我的话去做就是了。千万不能够再让他捅什么娄子出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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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陆小东确实回来了,但是他不是先回乾坤教,而是先来到了星城书社。归妩欣看见他,如临大敌一般,赶紧拉了他进去,还在后面左看看右看看。
  陆小东有些奇怪,归妩欣关上了大门,才道:“你怎么还敢回来,乾坤教和白莲教的人都在找你呢!”
  “你们都知道了?”陆小东问道。
  “娄底才多大的地方,我们当然都知道了。听说你受伤了,要不要紧?”归妩欣关切的问道。
  陆小东笑了一下,表示自己没事。归妩欣左看右看,确定他没有事才放心,给他端了一杯茶:“白莲教的人就是强盗土匪。这次你杀了他们三十几个,我们都在庆幸呢。早就该有人出来教训他们了!”
  陆小东抬起头来看着她:“这么说,我没有杀错他们?”
  归妩欣点点头:“当然没有!那些人平时杀人防火,抢劫偷窃,无恶不作,我们都敢怒不敢言。前年城里的乡绅还去衙门里伸冤,谁知道衙门和白莲教根本就是串通一伙的,把那些乡绅全部抓了起来,打了个半死,又逼他们每人交了一万两赎金才放人的。此后,就再也没有人敢去得罪他们了。”
  “早知道我应该多杀他们几个的!”陆小东一路还在责怪自己乱开杀戒的,这时却早已化为了义愤。
  又道:“彭伯伯他们在吗?”
  归妩欣笑道:“你可不要去连累他们。他们不在呢。”
  陆小东也笑了:“那我先回去了,过几天再来找你们吧。”
  归妩欣关切的道:“你要回乾坤教?他们会把你交给白莲教的呢。你还是到这里躲一段时间吧。”
  陆小东心里充满了感激,只是没有表现出来:“没有关系,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再说了,就算把我交给了白莲教,那些人也不是我对手。”
  归妩欣还是不放心,然而陆小东却不当回事,大步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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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晚上,陈信一个人悄悄出了乾坤教,来到城东一处叫积福寺的寺院。这里正在做白喜事,墙上挂满了白色的条幅,牌匾上还有朵大大的白莲形状的灯。寺院里面锣鼓唢呐声,行祭声,喝酒吃肉声,响成一片。
  陈信穿过大堂,绕到后厅,一个人拦住了他:“你还有脸过来?”
  陈信看见这个人正是杜老二,忙道:“发生了意外,这是谁也不想看到的。我今天是特地前来吊祭的。”
  杜老二冷笑道:“用不着你来猫哭耗子假慈悲。我们是死是活,可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!”
  一间房里却有声音传了过来:“老二,让他进来!”
  声音正是孟老大的,杜老二哼了一声,领着陈信走了进去。
  陈信道:“这次发生了这样的事,我也感到很难过。不过,我相信我们的协议还是有效的吧?现在,陆小东就在乾坤教里!”
  孟老大冷笑道:“陈教主,你可真现实。我告诉你,陆小东我们不会放不过他的,用不着你操心!”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处——那里本来有一只耳朵的,但却被陆小东一飞刀射掉了。
  陈信喜道:“那么就谢谢孟老大了!”
  孟老大哼了一声:“用不着!协议已经作废了,张三平你自己去对付他吧,我们白莲教不会再插手。另外,你答应给我们的五千两银子,还有这三十三个弟兄的安家费也要三千三百两,一共八千三百两银子,你最好尽快给我送过来,不然我们白莲教也不会放过你!”
  陈信这下子愣住了:“可是,那些钱不是等事成后再给你们的吧?现在我到哪里去凑这么多钱去?”
  “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。老二,送客!”孟老大已经和他没有什么好说的了。
  陈信在心里狠狠的啐了一口:“一帮废物,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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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陆小东回到教里,张三平并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叮嘱他万事小心,不要再闯祸。陆小东呆了几天,没有事做,看见乾坤教已经在训练新教众了,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事才好,于是找到了张三平,说了自己的想法,希望可以做个教头也好。
  张三平笑道:“你伤还没有完全好,等你好了再说吧。这些天,就让归志武陪着你到处看看。等你伤好了,我自然会分配任务给你。”这当然是借口,他只要陆小东能够老老实实的就心满意足了,哪里还敢要他来当教头,万一他再出点什么乱子,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?
  陆小东闷闷的下来了。归志武看在眼里,又不好说什么,只好陪着陆小东发呆。
  又过了几天,陆小东再去找张三平,希望可以做点事,张三平再次拒绝了他的要求。这个时候,陆小东才明白张三平的意思。再联想到那晚张三平根本不把他的建议放在眼里,他就来气,干脆也不去再管这些破事,拉着归志武就往星城书社跑。只有在这里,他才能够找到些快乐。
  归妩欣很高兴的拉了两人进去,一面走一面对归志武道:“哥,你想学的蝶舞剑法有陆小东那么厉害吗?”
  归志武原来没有在意,这会儿经归妩欣这么一提醒,才想了起来,确实陆小东武功深不可测,书社里那个白衣人的蝶舞剑法也未必有他这么厉害。当初乾坤教里的人流传着陆小东是惊鸿六式的传人,他还不以为然,觉得像他这么大年纪的人功夫再高,也不可能高到哪里去。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。
  归志武对陆小东的眼神转为佩服了:“陆兄,有时间可否教我几招惊鸿六式?”
  陆小东笑道:“归兄客气了,归兄的武功不在我之下,怎么反而说出这样的话来了呢?”
  归志武勉强笑了笑,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武功没法和陆小东比,也知道陆小东不可能把惊鸿六式传给他。
  归妩欣也问道:“你杀那些白莲教的人时,用的就是惊鸿六式吗?可以耍给我们看看吗?”
  陆小东微微笑了:“招式只是形,用什么招式都没有关系,主要是看你能不能够抓住时间,发现对方的弱点,然后一举击溃对方。这份修为,才是最厉害的武功。”
  归志武听了,半信半疑:“陆兄,你的这番话我不是很理解,不如由你来指点我一下?”
  陆小东忙道:“指点不敢,我们来切磋一下吧。”
  归志武大喜,忙从腰间解下一把软剑,抖了抖道:“陆兄,请!”
  陆小东执枪在手,摆好姿势,道:“归兄,请!”他这是对归志武的尊重,本来他是用不着兵器的。
  归志武挺剑刺了过来。软剑是难练的兵器,因为它韧度大,不吃力,方向也难以捉摸,但是练好了别人也难防守,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会从哪里刺过来。
  陆小东并不急于打斗,只是退了几步,归志武又朝前刺了几剑。他剑刺出来的速度一剑比一剑快,一剑比一剑飘忽,剑尖整个罩住了陆小东的前胸。突然陆小东往旁边一跳,同时把枪一斜。归志武匆促间左脚跨了过去,右脚却被枪柄绊住,整个人扑的就倒了下去。
  陆小东赶紧扶起了他。一旁的归妩欣看得目瞪口呆,归志武也一脸疑惑,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突然就倒了下去,陆小东根本就没有出手嘛,只是拿他的枪做了一个看似格挡的动作,然而偏偏就是这一下打倒了归志武——他可是一直占着上风的!
  归志武不服:“你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招式,是在取巧。”
  陆小东笑道:“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招式呢?”
  归志武有点生气:“谁都知道招式是什么,横扫千军啊,双风贯耳啊,那都是招式。”
  陆小东还是在笑:“那你说说看,这些招式和我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同?”
  归志武脱口而出:“很明显就不同,比如——”他这一“比如”却比如不下去了,他突然想到招式也不过是一个动作或者一套动作,如果硬要说它们和陆小东的这个动作有什么区别的话,那只能够说招式有名字,而陆小东的这个动作没有名字。
  陆小东笑道:“你可能会说,招式是流传了很久的、固定下来的动作,可以帮助你克敌制胜,我的这个动作完全是随意想出来的,刚才用来对付你有用,但是用来对付别人就未必有用。我确实也承认刚才是看到你步法乱了我才出了这么一个动作的。可是,招式不也一样吗?它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效的,所以,才不断有新的招式创造出来,不断有旧的招式被改进。谁敢说刚才我的那一下,不会成为一招呢?”
  归志武点了点头,这个他是认同的。陆小东接着说道:“在武功这个问题上,我们讲究的是结果,而不是过程。武功有什么作用呢?它可以修身养性,强健体魄,打倒别人,甚至还可以帮你发泄情绪。这些都是注重结果,当然,过程本身也重要,但最终还是为了结果服务的。”
  他又转过头去对着归妩欣,笑了笑道:“这个其实也和诗词的道理差不多。我们为什么要写诗词呢?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借诗词这个工具来表达我们内心的一些思想。所以,要表达的意境才是目的,而格律,字词音韵等什么的只是工具。工具是需要不断改进的,为了使我们更好的达到目的。所以,格律需要遵守,但是不必死守,因为没有工具我们无法达成目的,而过分依赖工具也容易失败,所以音韵也需要及时进行更新。就好比古代人钻木取火,而现在我们有了火明子,我们何必再死守着木头不放呢?
  “为什么我学武速度比别人的要快呢,就是因为别人都是执着于一招一式,而我却是先把总纲学会。当你不去执着于具体招式时,你反而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。
  “天底下的事都是这样的。比如年龄和阅历的关系。年纪小固然经历的事不多,可是一个人是不需要经历所有事情的,也不是需要都经历过了才会明白。所以,年纪小不代表不成熟。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个理?”他说的后面这些自然是因为张三平看不起他。
  归志武和归妩欣不由自主的鼓起掌来:“太精彩了!”
  归志武愈加钦佩起他来:“陆兄,听你一席话,我才知道我和你真正的差距,好在还不迟!”
  归妩欣也在一旁欣喜的看着他。陆小东不好意思了——别人越是夸奖他,他就越不好意思。
  后面又有人在鼓掌,三人转过头去,原来是彭仲景和一群人在那里喝彩。彭仲景笑道:“你的话确实很精彩,我们这些人都佩服不已。天下的事理确实是这样的,不过可惜有些人到了老死时还不明白,死守着某些东西不放手,而那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一文不值的。小东啊,你完全可以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写下来,相信会有很多人传阅的。”
  陆小东点头道:“谢谢彭老谬赞。其实我也把这些东西记录了下来。”
  彭仲景更加高兴了:“好好,我相信你的名气会超过八大家的,应该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!”
  陆小东笑了,他这个时候心里想的是,如果可以凭这个吃饱饭就好了,那样就不必寄人篱下,看人脸色了。
     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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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山色很好,阳光很温暖。躺在山腰一块大石头上,看着群山绵延开去。远处云雾缭绕,飞鸟争舞,那感觉就是不一样。陆小东和归志武就斜躺在一块大石上,归妩欣坐在两人旁边。
  “来外面游山就是好啊,可惜彭伯伯他们不来。”归志武笑道,他之前对着群山舒啸了好一阵子,声音久久回荡在山谷中。
  “我们三个一起来也不错啊。”归妩欣笑道。她身子弱一点,爬山中途曾休息了好长一段的时间,这会儿也兴奋异常了。
  陆小东心里也高兴,他已经越来越喜欢和归妩欣在一起了,无论和她说什么都觉得高兴。归妩欣呢,也愿意和他聊天,两人总感觉有说不完的话题,而彼此的观点都那么的一致,这让两人都觉得很开心。
  陆小东坐起来,指着远处道:“我一直想,老了的时候一定要住到那样的地方。背山环水,田舍相望,鸡犬相闻。自己早出晚归,种豆锄禾,那样的生活肯定很美。”
  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。水不在深,有龙则灵。斯是僻壤,唯汝德馨。”归妩欣看着陆小东,笑嘻嘻的吟道。
  陆小东也笑了:“山水毕竟寄托了更多的东西。文人的失意与希望都在山水里面了。我可不敢和古人比,只要不丢文人的脸就好了。”
  归志武却抛出一块石子,朝着一只飞鸟打去。那却鸟灵活的避开了。归志武自嘲的笑了笑:“陆兄,你给我们开开眼?”
  陆小东捡起一块石子,作势要打去,突然又垂下了手,笑道:“还是算了吧,它们飞得好好的,我们还是别打扰它们了。”
  归志武却有些失望,陆小东道:“回去我们再切磋切磋?”
  一听这话,归志武顿时来了精神,兴奋的跳了起来。又道:“如果我们能够像鸟儿一样,在这些山峦间飞来飞去该有多好!”
  归妩欣笑道:“你们不是会轻功吗?”
  归志武瞪了她一眼道:“你以为轻功有这么神奇啊。”
  飞,是人们一直以来的梦想,可是一直都没有成功。不过,身子虽然不可以飞,但是一个人的想法却可以超越这茫茫宇宙,达到无穷的时空深处。陆小东此时就在畅想着,体会着驰骋天地的快乐。想来,当年庄子化蝶飞也只有如此欢喜吧。但是他心里,真的就有那么开心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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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几个月过去了,张三平一直舒展不起眉头来。教内的开支开始紧张,人手方面也吃力起来,他已经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带那些新人了,原来乾坤教的那些人似乎个个都不是当官的料。陆小东后来又向他提过两次建议,被骂了回去后居然天天和什么书社里的人混在一起,到处游山玩水,吟诗作对,他可真悠闲!这个不图上进的家伙!也好,只要他不再惹事就谢天谢地了。
  正在思索间,有教众来报:“教主,我们的人在城东和白莲教的人打起来了!”
  “又打起来了?不是叫他们别去城东的吗!”张三平怒道。白莲教的人不断的找乾坤教生事,他多次下令乾坤教的人不许再城东,更不得招惹白莲教的人。然而这些新人却把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。
  陈信道:“教主,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,不如我们和白莲教的人来一次彻底的清算,把白莲教彻底赶出娄底去!”
  张三平摇了摇头。这里面的轻重他还是分得清楚的,即使可以把白莲教的人赶出去,乾坤教也势必会元气大伤,又怎么可以再和朝廷对抗,他的大业又怎么可能实现!当前,还是先忍忍吧。
  “陈副教主,你把他们给我带回来,每个人打五十大板,三天不给饭吃,我看谁还敢违抗我的命令!”张三平狠狠道。
  陈信有些失望,还是急急的赶去了。张三平叹了一口气,对着身边道:“秦副教主,你替我起草一个新的帮规,要严厉点,谁若违抗,绝不轻饶!”
  秦副帮主名岭,一直跟着张三平,最了解他的心意:“教主,是不是再去请飞鸿老人指点一下?”
  张三平点点头:“也好,你就替我去一趟吧。”他自己是不想再见那个怪老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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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信赶到城东时,乾坤教和白莲教的人打斗的正欢,地上躺倒了十几个,站着的都黏在了一起,难分难解。除此之外,街上再也没有其他人,只有没有收拾好的摊位还摆在那里,表示人们逃离时的匆忙。
  陈信大声叫道:“住手!”没有人听他的,乾坤教的人倒是想罢手,但是白莲教的人哪里肯?双方反而打得更凶了。
  陈信哼了一声,手里的软鞭已经出手,噼噼啪啪声中,正在打成一团的人都吃痛分了开来。
  “告诉孟老大,今天我给他面子,不跟你们计较!如有下次,绝不留情!”陈信丢下这句话,对着乾坤教的人喝道:“都给我回去!一帮废物,整天就知道闯祸!”
  一个二十来岁的教众说道:“教主,是他们抢我们的东西在先,我们受不了这股窝囊气才跟他们打起来的!”
  “别说了,跟我回去再说。你们不听教主的话,教主已经大发雷霆了。”陈信一面说,一面催促众人往回走。
  “教主,那他们抢了我们的东西,就这么算了?”那个年轻人还不服气。
  陈信自己当然也不服气,白莲教的人已经多次找他要那八千多两银子了,而且也已经放出了狠话出来。再这么下去,他和白莲教勾结的事迟早会曝光的,那他不但不能够在娄底呆下去,甚至随时都可能横死街头。陈信突然想到这些人可以帮他的忙,一个主意已经在他心里产生。当下问道:“不这么算了,你们还想怎么样?”
  年轻人大声道:“我们要把东西抢回来,还要狠狠的教训他们!”
  他这话激起了众人的共鸣,几十人一齐道:“抢回来,抢回来!”这些人都是十几二十的人,大脑中除了冲动之外没有别的东西。陈信微微的笑了:“好,我们一起把东西抢回来,再把白莲教的人赶出去!不过,就这么去不行,我们要等天黑了再动手。”
  一个人问道:“教主,你的意思是,我们去偷袭他们?太好了!”偷袭这个东西本来就让人兴奋,何况是去偷袭白莲教的人。一干人都已经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了。他们都没有去再考虑更多的东西,比如白莲教的分坛在哪里,比如白莲教有多少人,他们是否对付得了,比如张三平是不是会同意,比如陈信为什么会支持他们。他们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白莲教尸横遍野的场面了。
  跟着陈信来的随从问道:“教主,那还打不打他们了?”
  “不打了,我的兄弟,不是用来打自己人的,要打,就要去白莲教的人!”陈信义正词严的说道,他心里已经在暗笑了。
  “这件事,你们千万不能够让教主知道。”他特别吩咐众人。这件事,事先必须要对张三平保密。而且,就这么些人前去偷袭还不够,他得再从自己的亲信中挑选出三四十人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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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又是新的一天来了。新的一天对每个人来说都意味着希望,可是张三平却不这么想。对他来说,新的一天就是新问题不断冒出来的一天。果然,一大早就有人来报:“鄂州的绸缎庄、当铺、酒楼等今年都严重亏损,几位掌柜的都建议是不是要退出鄂州?”
  张三平一下子坐倒在椅子上。鄂州的情况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,襄阳,蕲州,江州,徽州等地都已经告急,说什么朝廷腐败,又逢战乱,人人朝不保夕,生意不好做。生意不好做,他这个教主难道就做得轻松吗!
  秦岭也进来了:“教主,飞鸿老人让我告诉你,如果乾坤教想要发展起来,就要敢于提拔新人!”
  张三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就那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,我要指望他们?飞鸿老人可真会开玩笑!”
  门外又有人通报:“教主,有紧急情况!”
  张三平叹了一口气:“还有什么紧急情况,都说了吧!”
  来人大声道:“禀教主,昨晚陈副教主率领一批人偷袭了白莲教娄底分坛,杀死了一大批白莲教的人,把其余的都赶出了娄底!”
  “岂有此理,这个陈信居然阳奉阴违,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来!”张三平怒道,“不严惩他,我这个教主的威信还往那里摆?”
  秦岭忙道:“教主息怒!陈信他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违抗你的命令,足见他有恃无恐。他在娄底这么久,一定背着我们培养了不少亲信,急切想要惩罚他恐怕会惹急他。不然我们先稳住他,再慢慢对付他。”
  报信的也道:“教主,秦副教主说的有道理。据流言说,陈副教主原来和白莲教就有勾结,想利用白莲教来对付教主和陆小东,还欠了白莲教一大笔银子。这次他这么做,肯定是想杀人灭口!”
  张三平又坐了回去,握紧了拳头,半晌之后才松开:“好,我们去祝贺陈信!”
  陈信正和成功回来的四十多人喝酒吃肉。昨晚一番血战,杀掉了白莲教两百多人,把其他白莲教的人也赶出了娄底,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杀掉孟老大和杜老二等人,而他和孟老大签的那个协议也没有找到。不过他也没有放在心上。回来时他才发现外面已经下了厚厚的一层雪了。十一月的天,也早该下雪了的,就像他早就该干掉白莲教的人一样。
  “还是陈教主有胆识,够气魄!教主他太懦弱,也没有陈教主这么宽厚。唉,如果陈教主是教主就好了!”下面的人一边喝酒一边议论。
  陈信眯着眼,靠在一张豹皮大椅上,听着众人的议论,直感到无比的受用。正享受间,有人来报:“教主来了。”
  陈信慌忙站了起来,迎了张三平等人进来。张三平顾不及拍掉身上的雪,就拉住陈信的手道:“陈副教主辛苦了!白莲教欺人太甚,又横行娄底,这次陈副教主为我乾坤教除此一害,使娄底重现朗朗乾坤,劳苦功高,万誉莫赞啊!”
  陈信笑道:“托教主鸿福,属下何德何能得教主如此谬赞!一切功劳,均属于乾坤教和教主!教主,快来烤烤火,别冻着了。”
  张三平哈哈大笑,几个人也一齐跟着笑,底下的人也大笑着。他们心里在想什么,只有他们各自才知道。
美好终究战胜丑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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