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<家>>
我相信自己的身体,在同辈里我是最棒的,从来不屑我这年龄同性体质被“掏空”的样子,如果不照镜子,我还真认定自己是三十左右的人,无论精力和心态.
最怕体检,好好的一个人,在医生嘴里都会有问题的.
单位组织的体检结果出来了,很是晦气.从医生总共才有二十几个天书似的字迹中,好不容易地看清了五个字:左肺有节结.
不会吧,是不是认错了字呢,节结不是这种笔划呀,医生的文化基础太糟了,连小学生都知道节结是怎样写,全国医卫系统要认真整治一下才好.如果没问题,医生干嘛要写这么多字呢,也是呀,我每天要抽两包烟,可**和***都是烟鬼呀,他们都是高寿呀.总之,让医生这么一折腾,心里不安宁了,于是,找了几个同事,经再三辨认,体检单上那两个字确实是节结,同事的眼神是诚恳和发自内心关切的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掠过.结节是什么呀?可能是长泡泡,可能是瘤,也可能是……上周老王头因肝癌晚期去逝了,前天老孙的肺癌拖了七年,最终还是走了.
好了,身体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呀?!拿着结论单,大热天的慢慢走着,其实也没有想得很多,在本能地回避着黑暗.总是到了关键时刻,习惯性地给妻子发信息了:体检结果出来了,有肺节结.
我们夫妻几十年感情了,她感情粗线条,有时真怀疑她前世是男人,我感情很细腻,她有时戏称我是小爸爸,大都叫雁哥.我很烦她噼哩啪啦性格,唱民歌的嗓子,每次发生争论,我最终还是让她了,主要担心邻居听到,我爱面子.我喜欢她睡着的样子,像孩子,她睡中习惯下意识往我身边挪,那怕我轻轻捏着她一根指头,她立马会发出安逸的鼾声.唉,我的小辣椒呀,你十九岁就冲破家庭阻力跟着雁哥,辛勤地为单位和这个家付出,转眼间都成了四十岁的人了,从来没穿件时髦衣服,我又从来没有单独带你出去旅游过,你总是想着省着,实在是搞汉语言的,就不懂浪漫和情调吗,你说就喜欢我做灶七七样子,我可不想这样,我喜欢浪漫,因为,你在我眼里一直是那个十九岁的小辣椒.我感恩你,你对我父母太好了,父亲去逝那天,你的哭声感动了在场所有人,不认识的,还以为你是亲女儿,也是的,父亲在的时候,最宠你,每次争吵时,他就呵斥我,争着你…...
一路上,我收到了她的信息:赶快做CT复查,今晚我暂停开会,就回家,
到医院做CT复查,结果要等明天才能出来.于是,又去街上毫无目的地逛了一阵.
晚边回家了,还没进门,就看到妻子与小儿在认真谈话.
小儿眼睛睁得很大:“不会是肺癌吧?”,妻子脸都白了,喝道:“乌鸦嘴!”,妻子说:“崽呀,你要对爸爸好点呢,爸爸比妈妈都贯肆你呢,你爸爸不打骂你,他是不想压抑你的个性呢,这个家不能没有你爸爸呀”,“你爸爸在外面很辛苦的,回来还给我们做好菜吃,以后你成家了,要向爸爸学习,他真的是负责任的爸爸”,儿子有点不服:“不就是做几顿饭吗?”,“崽呀,你爸爸为这个家做了几十年的饭了,你以后能做得到底吗,说得到轻巧!你也不看看,单位上很多男同志在外面人模人样很体面,狗屎!回到家里啥都不行,还啥酷呀,很型呀,诗情画意的,这当得饭呷啊?!你妈妈还算是明白人,嫁给你爸爸,这辈子不悔!”……
妻子这话我信,她有这个资格.她很低调又很热爱生活的一个人,平时有搓麻将、唱歌、面膜、逛商场爱好,性情直爽活泼,人缘很好,其实,她是博士学位,正处级干部.这辈子能找上待我这么好的一个妻子,我已经活得满足了,这是心里话,只有下意识预感身体有点不“妙”时,才会有这样感慨的,但无论如何不能对她说,像爷们吗,我不习惯.
“你们娘崽在嘀咕啥呀,是不是背地又说老子坏话了?”,“没有,绝对没有的事,在等你回来吃饭”,妻子小声问道:“没事吧?”,“要等明天看CT复查情况,别说这事了”,妻子还是不放心的看着我,仿佛要从我的表情中寻找出一个令她放心的结果,我笑了,拍了拍她额头:“应该没事,我相信自己身体,好堂客,我还是想活长一点,嘻嘻”,“总没个正经的”,妻子转身端菜去了.
不知啥时候,小儿给我端杯茶,在我身后端了很久,这是我看到他的第一次,这小子像我,就是说不出心底那个“爱”……
CT结果出来了,一切很正常!妻子马上恢复了林四娘泼辣性格,吵着要我戒烟戒酒,我们争了一上午,最后达成共识:只戒白酒,每天只能抽一包烟.
妻子显得很通情达理:“也是呀,什么爱好都没有,还像爷们吗,你要自觉呀,还有,不许调妹砣!”
“哈哈,就是嘛,什么爱好都没有,不是革我的命嘛,放心,你雁哥只喜欢逗逗笑,绝对不调妹砣的”,“逗笑也不许!”,“好,好,不逗,不逗,这总可以了吧”,“这还差不多”…..
“咳,咳,你们也闹了一上午了,我还没吃饭呢,家庭也要讲点人性化管理好不好?”,小儿一旁嚷着,我大手一挥:“行!没问题,今儿带你们下馆子!”,他娘俩高兴得在我身后跳起来:我要呷炖土鸡……炖土鸡有么子味喽,我要呷青辣椒炒带皮蛇……
